第6章 零六闲谈
听到这话，饶是素有好脾气之称的周晓寰也不由得嘴角微抽，和她急道：“我不需要你陪！”
陆云烧歪了下身子靠着角落，整个人显得十分慵懒，“那可没办法了，我都已经落在他们手里了。”
周晓寰憋红了脸，要是马车允许她站着的话，说不定她已经要像热锅上的蚂蚁那样转来转去了。
陆云烧瞥见她的神色，安慰道：“放心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神色淡定自若，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周晓寰面带疑虑，半晌，凑到她边上掐了掐她的胳膊。
陆云烧斜着眼瞅她：“干嘛？”
周晓寰一本正经道：“看看你胳膊上有没有肌肉。”貌似没有哦，她拿什么保护她……
陆云烧笑了，“又不是打架，还要看谁的拳头硬，这得智取，用脑子，懂不？”
看着陆云烧风轻云淡的样子，周晓寰渐渐放下心来，和她聊天打发时间。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啊？”
“我自己主动凑到那大块头眼前，他就把我带过来了呀，多好的机会。”
“……书箱里背着什么啊，是不是武器？”
“书箱里还能背啥，书呗！”
“……“
陆云烧见她鼓着一张嘴，便笑了笑。
之前两年一直一个人生活在黑暗里，往来都是孤魂野鬼，魑魅魍魉，这种和人闲聊的感觉，还行。
周晓寰气鼓鼓地像个大嘴蛙，她自小娇生惯养，年纪幼小，性格有些内敛，所以从没有人这么堵过她的话，正生着闷气呢，就听见陆云烧问:“你同周漾是什么关系？”
“我大堂兄。”
“原来如此。”她说怎么看着眼睛有点像呢。
周晓寰看她，“你认识他？”
“还行吧，”陆云烧顿了顿，“他和我兄长是挚友，我还差点嫁了，这种关系算熟吗？”
周晓寰：“……那怎么没嫁成？”她记得大堂兄已经定亲了，想必不久便会成婚。
陆云烧唏嘘道：“只能怪他太没用了，十七岁了还没找着媳妇，不然我也不会开口说勉为其难嫁他算了。”
周晓寰：勉为其难……你还真是一点不谦虚。
周漾是周家这一代最聪明的孩子，素有天才神童的美名，年纪轻轻便破了前朝棋艺大师晏阙的小孤山残局，破解了一桩连环杀人案而被录入大理寺，在镐京和陆云歇可谓是分庭抗礼。况且这两人都有天人之姿，又经常凑在一块谈天说地，若不是陆云歇早早就定了亲，世人都要怀疑他俩有那啥之癖了。
陆云烧继续唏嘘：“可惜他和我大哥约好了要在同一天成婚，否则我也不会变卦。”
“这有什么，你们兄妹二人同一天成婚也没什么啊。”周晓寰纳闷道。
“这怎么行！”陆云烧义正言辞道，“等我及笄我哥就老了！要是被新娘子嫌弃怎么办？”
“唔……感问令兄长你几岁？”
“七岁吧。”
“……”
她及笄时，她兄长也就二十二岁，这个年纪不是正好吗，怎么会被嫌弃？周晓寰瞅了眼陆云烧“就属我哥最厉害”的神色，把反驳的话咽了下去，她说啥就是啥，随便吧。
“而且我也不可能一及笄就成婚吧，等到我能成婚的年纪，啧啧，看我哥都老成什么样了。”
周晓寰点点头，这倒是有理，本朝打破性别成见，女子进学堂同男子一起修读圣贤书，听取四方言论，入朝为官者比比皆是。成千上万的女性走出深宅大院，经商，做官，不再受三从四德的束缚，展现了不输于男子的风姿。
所以家中有能力者，在女子艺学结业及笄之后，一般不会逼迫她嫁人生子，而是把决定权交给她，是考书院深造，考官，还是其他，都取决于女子的意愿。
就连她周晓寰，也即将艺学结业，面临考书院还是考官的抉择。
“想啥呢？”陆云烧打断了周晓寰的思路，她回过神来，道：“我在想，陆姑娘好像没比我大几岁的样子，是正在上贯学吗？”
魏朝把学业划分为三个阶段，六岁蒙学，上六年，蒙学结业后是艺学，三年之后结业，再是贯学。
陆云烧年纪不大，背着书箱，面容依然稚嫩，没有那种在世道里打拼过的痕迹，所以周晓寰有此疑问也不足为奇。
听到这，陆云烧神色一僵，继而又换上个轻松的表情，“我没考贯学。”
“为什么？”周晓寰顺嘴问道。
“没赶上，拖到现在不想去了。”陆云烧道。
其实哪只是没赶上，她连艺学都没有结业。
“那挺可惜的。”周晓寰道。
陆云烧笑了笑，“这有什么好可惜的，反正我也不考官，这贯学上不上也没什么分别，平白浪费时间，还不如多睡睡懒觉呢。”
艺学和贯学结业后都可以考官，区别就在于有贯学学历比没有更吃香罢了，不仅限于俸银，还有官场上其他官员对你的态度、升官的难易程度等等，所以学子们要是想入官场，一般都会先上三年贯学再参加官考，并且贯学的师长都是大儒名臣，若是能得到他们的赏识，于自己的仕途也大有裨益。
马车稳稳当当地行在大道上，鸟叫声，马车咕噜声，全数汇入耳中。
万利听她们两个姑娘唠了一路的磕，忽然不想待在这了，反正没事干，不如去探探路，便交代陆云烧一声。
“陆姑娘，小的先去那寨子探探路，您稍后来。”
陆云烧抬了抬下巴权当应答。
为了防止人跳车逃跑以及便于看管，人贩子的马车一般都有封闭的车窗，这辆也不意外。前不久刘可宁就把车门关上了，车窗上的锁就没开过，所以现在没人看见她们两人在车里干什么。
前几日刘可宁都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周晓寰，和她坐在马车里，陪她去如厕，守着她吃干粮。现在没有刘可宁的监视，而且有陆云烧这个难兄难弟作陪，所以周晓寰难得有如此放松的时光，她挪了挪久坐的屁股，捏了捏僵硬的腿，伸了伸懒腰，只恨不得打一套健美的拳法，一转头便看见陆云烧拿着根铁线在撬车窗上的锁。
周晓寰：“……”
“你在干嘛呀？”她凑过去。
“撬锁啊。”陆云烧坦然道。
“……我知道，可是你不是要陪我去土匪寨子里吗，现在撬车窗锁有什么用？”
“你以为我撬锁是要逃跑吗？”陆云烧放下手中的活去看她，似笑非笑道。
“难道不是吗？”周晓寰疑惑皱眉。
“当然不是，你看这么小的洞，你爬得出去我也爬不出去啊，更何况就算你能爬出去，我也不能让你跑了啊，咱俩还得去闯那龙潭虎穴呢。”
周晓寰：……我谢谢你。
见她一脸黑线，陆云烧便道：“说正经的，我开窗通通风，里面太闷了。”
话音刚落，锁啪嗒一声开了，幸好马车前进声音大，外面那夫妻俩应该听不见。
她轻轻把木板推上去，马车正好出了树林，六月的热风便一股脑地吹了进来。
“现在凉快多了吧。”
周晓寰：“……”
她可算是领会到了，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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