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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都不把她放在心上


医院,VIP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与艾草混杂的气味。
  裴渊站在病床前,两指间夹着一张淡黄色的符纸。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
  青烟凝而不散,像一条有灵性的小蛇,沿着傅西洲的眉心缓缓渗入。
  傅西洲躺在病床上,原本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几分红润。
  裴渊手法稳准,符诀掐得行云流水,正是青云观传承的安神术。
  符光散尽,傅西洲缓缓睁开眼,眼神清明了不少。
  他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里的诚恳是实打实的:“多谢裴观主,我感觉……好多了。”
  裴渊微微点头,将燃尽的符灰拢入掌心,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眼底却掠过一抹审慎。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叮嘱什么,傅西洲已经撑着床沿半坐起来,目光越过他,急切地投向站在门口的傅易博:
  “爸,楚儿呢?你不是说她一直在医院守着我吗?我想见她。”
  傅易博和裴渊对视了一眼。
  裴渊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傅易博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挤出个温和的表情:“我这就去喊她。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他示意裴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带上了里间的门,走到套房外间的会客区。
  “裴观主。”傅易博转过身,神色凝重,“西洲他……到底怎么样?实话实说,不用藏着掖着。”
  裴渊指尖摩挲着袖口里的符纸,神色复杂。
  有些话,他没法当着傅易博的面直说。
  这两天他留在医院守着,越观察越觉得不对劲。
  别的不说,就说地下车库里那场恶战——
  傅西洲当时离凌楚儿最近,是亲眼看着那些触须从她体内暴涨而出的。
  其中一根触须,瞬间就贯穿了他的腰腹,将他整个人甩飞出去。
  那场景惊悚诡异,换作普通人,醒过来少说也得有心理阴影,甚至应激障碍都不奇怪。
  可傅西洲倒好,刚醒过来,半句不提地库的诡异,甚至不问自己怎么伤的,张口闭口全是凌楚儿。
  要说痴迷,也痴迷得太过头了。
  从现代医学来讲,可以解释成创伤性遗忘,大脑自动屏蔽了恐怖记忆。
  可从玄学角度看,能解释的东西就太多了——
  迷魂术、情蛊、牵心咒、移情印……
  光是他能随口报出来的、能让人对施术者产生不正常依恋的邪术,就不下七八种。
  可问题是,傅西洲进医院之后因为要清创缝合、做全身CT和血液毒理学筛查,身上的衣服全部被剪开换掉了。
  首饰、手表、皮带、手机,所有随身物品都被收进了密封袋。
  此前,他已经让护士把密封袋拿过来,一件一件仔细检查过,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唯独……他脖子上那条链子。
  链条还在,但链子下面原本挂着的东西却不翼而飞。
  很可能是在地下车库的混乱中掉落的。
  裴渊抬起眼,对上傅易博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缓缓开口:
  “西洲体内的余毒已经清干净了,腰间的外伤愈合得也很好。
  接下来只要好好休养,定期换药,半个月就能下床。您放心,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他越是说得轻描淡写,傅易博心里越没底。
  他狐疑地打量着裴渊,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裴渊是傅宴宸的朋友,两个人私交甚笃。
  该不会是裴渊觉得,要是西洲真有个三长两短,他没了儿子,就更斗不过傅宴宸了,所以故意隐瞒实情吧?
  “裴观主。”傅易博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只要你能把西洲彻底治好,多少钱我都出。你开个价。”
  裴渊皱了皱眉:“傅总,我想您误会了。傅西洲身上能检查出的东西,我都已经处置妥当。
  您如果不信,大可以请别人来好好检查。”
  傅易博刚要开口,病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了。
  门外传来凌楚儿软软的声音:“傅叔叔?我听说西洲哥哥醒了,我来看看他。”
  傅易博脸色一沉,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凌楚儿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连衣裙,眼睛红红的,脸色也白,看着楚楚可怜。
  她瞥见裴渊,眼神不自在地闪了闪,飞快地垂下眼,就要往病房里走。
  “等等。”傅易博伸手拦住她,语气冷了下来,
  “西洲刚醒,需要静养,你先回去吧。”
  里间立刻传来傅西洲急切的声音:“爸!是楚儿吗?让她进来!”
  傅易博回头给身后的秘书使了个眼色,自己迈步走出去,顺手带上了病房门。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压低声音,看向凌楚儿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淡:
  “凌小姐,那天在地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到现在都说不清楚。
  我不能放任一个随时可能带来危险的人,留在我儿子身边。”
  凌楚儿咬着唇,目光幽幽地看着傅易博。
  傅易博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继续道:
  “至于你和西洲的婚事。我会重新考虑。”
  凌楚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垂下眼睫,轻声道:
  “傅叔叔,不管您怎么看我,我都把您当长辈尊重。
  西洲哥哥能醒过来,是我这几天听到最好的消息。我先回去了,您好好照顾他。”
  说完她转过身,沿着走廊慢慢走远。她的背影纤细,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没人瞧见,凌楚儿转过去的脸上,半点伤心都没有。
  这破医院她住了三天,闻消毒水味都闻腻了,早就不想在这耗着了。
  至于她和傅西洲的婚事,傅易博觉得他能单方面解除?
  天真。
  她当然可以甩了傅西洲,可傅西洲离得开她吗?
  刚才门打开的一瞬间,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傅西洲一直在喊她的名字想要见面呢!
  走到电梯口,姜明月正等在那里,见她过来,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
  “楚儿,怎么样?西洲没事吧?”
  “没事了,傅叔叔说让他好好休养。”凌楚儿乖巧地应着,抬眼四处看了看,“妈,爸爸呢?”
  “你爸临时有事,一早就去港城出差了。”姜明月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柔,
  “不过没事,你大哥已经帮你办好出院手续了,咱们这就回家。”
  凌楚儿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掩去眸底的不满。
  住院这几天,除了出事当晚,爸爸和四哥凌焰露了一面,后面两天,两人连影子都没见着。
  二哥凌凛忙工作不见人,三哥凌墨忙着演唱会筹备,就连之前天天围着她转的凌霄,今天也没出现。
  一家子人,倒像是慢慢都不把她放在心上了。
  凌楚儿心里有些慌。
  她隐隐觉得,这一切恐怕都跟她体内的“祂”一直在休养有关——
  没了那股力量潜移默化的影响,家里人对她的偏爱,好像也在慢慢变淡。
  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到凌家,续上每天的茶。
  只有“祂”恢复了,一切才能回到正轨。
  姜明月牵着她的手往电梯口走,低头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手腕上的银镯。
  镯子在日光灯下泛着清冷的白光,表面錾刻的缠枝纹路细密而繁复,每一片花瓣都向内卷曲,瞧着不像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款式。
  姜明月停下脚步,将她的手轻轻托起来:
  “楚儿,你这个镯子……妈妈怎么没见过?什么时候买的?”
  凌楚儿眸光微闪。
  她将手腕从姜明月手中抽出来,用另一只手随意地转了转镯子:
  “这个呀,是我从慈航观的官方小程序下单买的。
  最近实在有点不顺,听说戴银镯能辟邪挡灾,就买来试试。”
  姜明月顿住了。
  慈航观的名气,她当然知道。
  尤其最近半年,整个皇城的上流圈子里,慈航观已然比老牌的青云观,更受贵妇名媛们欢迎。
  凌楚儿以前就喜欢定期去慈航观参加祈福活动,还给家里的长辈求过开光的平安符。
  姜明月一时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裴渊说楚儿体内有邪祟寄居,依她的判断,这邪祟,十有八九是上次录《灵犀秘境》时沾染上的。
  否则,哪个身怀邪祟的人会定期去道观上香、还给家里人求平安符?
  那些东西,最怕的就是道观的香火气和开光法器的佛光。
  尽管裴渊再三保证,说楚儿体内的东西在短期内不会再作祟。
  但不管怎么说,楚儿身体里,到底有个不干净的东西。
  可听裴渊的意思,想要彻底根除,他一个人还不行,还得求央央帮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明月心口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当年在翠微山的小土屋里,她曾跪在母亲面前,当着天机门历代掌门的面发过誓——
  这辈子,这辈子都不再碰玄门之事,更不会跟玄门中人有任何瓜葛。
  如果此刻她妈也在场,大概会嘲讽她吧——
  你当年不是闹得最凶吗?不是要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怎么到头来,还是求到了自己女儿头上、求到天机门的传人头上!
  姜明月握紧了凌楚儿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孩子,你放心。”她看着凌楚儿,语气温柔却坚定,“有妈妈在,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当年,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年轻气盛不懂事,把白馨卷进了那场不该卷进去的风波里,白馨不会遭人暗算。
  如果不是她错信了母亲,任由她那样对待白馨,她也不会刚生下孩子就咽了气。
  她一定会保护好楚儿,绝不能让楚儿,落得和当年白馨一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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