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个女人有点毛病吧？”托慕森坐到树下对正在慢条斯理咬干粮的瑞恩法克道，一心等着同伴对他的回应以便将抱怨进行到底。
“她不理睬我们且行为孤僻也就算了，但好歹比利珊隆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吧？连句谢谢都没说过，敢情她是个哑巴？但聋哑不是双生的么，这便奇了……”见瑞恩法克不搭腔，托慕森摸了摸鼻子继续道：“这女人实在太过古怪，整天冷着张脸好象别人欠她条命似的……”
“笃……”
轻轻一声过后托慕森忽觉着被一件冰凉粘湿的事物扫过脖子，他惊跳开来——这可是有无数毒物出没的克斯特森林呀。
他身后的树上确实盘着一条毒蛇，可致命的那种。
但已是死的。
被一只柄上缠紧布条的匕首贯穿了眼部钉死在树干上，刚才那一下只是死前的挣扎。
托慕森摸了摸脖子，微微有点汗，只要那匕首再慢那么一点点现在僵死的便是他了。
“现在你欠我一条命了。”一个清亮如稚龄少女的声音半戏谑道，托慕森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身影已掠过他身边，又在足下一点，挂住稍低处的树枝一个翻身，又一个翻身。
待托慕森听到那条蛇吧嗒落地的声音时，那瘦小的身影已被高处的枝干完全遮盖。
“现在你欠她一条命了。”瑞恩法克笑了笑起身，顺手拿起身边的法杖。
“原来……她不是哑巴……哎！不对——你也欠了她一条命呀！那蛇要是咬了我一定也会咬你的！”托慕森原地跳脚不已。
“我的防御魔法会在它碰到我的前一刻自行启动。”
“你——！竟忍心见死不救？！”一声长嚎后，“吱吱”连声响着，惊走了一群方才还在嬉戏的猴子。
“比利珊隆，往西直走一英里左右便可出森林，那边应该就是洛司克城了。”几个连贯的跳跃，轻盈如猫的女子落脚至地，面色不改地对那个把她从“垂死”境地中救出来并带她上路的男子道。
托慕森辨出那声音便是方才救了自己的人，那匕首已别回她腰间，绿的眸子近乎漠然地扫过他。
“一点礼节都不懂……”有点赌气意味地嘟着嘴，托慕森加快脚步匆匆跟上比利珊隆。
“好身手。”瑞恩法克经过女子时，淡淡道，“你叫璐希雯是吧？我记住了。”
“阁下也不必谦虚，如我未猜错，那蛇在动口前已经连血都被魔法冻住了吧。”她意味深长地一笑，“以后还请多指教。”
瑞恩法克震了一震，这女子要一个个考验他们的实力么？
“动作快一点，我们必须在主动攻击的敌人出动以前赶到洛司克。”悄无声息地伊尔本斯从两人身边走过，两人都是一惊，他的气息隐瞒得非常成功。
“伊尔本斯是我们队里的智者兼术士，熟悉各类法术与知识。”竟然还有一个人。甚至没发觉他是从哪里走出来的。温和地对她笑一笑，灿如阳光，仿佛对所有人都无防备，“我是罗格，欢迎你正式加入我们队伍。”
“喂——那个谁，你走我前面干嘛——”托慕森不满得很。
璐希雯头也不回，“命。”
托慕森气噎，便只有闷头走路。
一行人由比利珊隆打头，罗格断后，一路沉默不语地向目的地行进，然而丛生的藤蔓及不时出没的扰人小怪物也慢了队伍的速度。
林间草地上的光斑渐渐弱了，不见了，夜幕降临。
所有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因为森林已变得太安静，连虫的鸣叫都悄悄消失。
“大家小心。”比利珊隆止住身形，缓缓抽出武器，屏气凝神。其他人则紧紧集结于他身边，严阵以待。
“熊怪。”依着天生的夜视能力，她提醒道。
“小意思，我一招就搞定它。”托慕森作势欲冲过去，却被比利珊隆一把扣住手腕，身形生生定住，前进不得。
“虽然你也是四肢发达型，但论蛮力你还是略输它呀。”璐希雯即使是一副备战姿势也不忘嘲讽他。
“你——！”托慕森气急，“比利珊隆你放开我！我非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最强的僧侣！”
正欲大力挣开时，头上却挨了一记，瑞恩法克缓缓收回法杖，“木头配木头正好。”
“熊怪，主动攻击型，力大，行动迟缓，我们不能硬碰硬。”伊尔本斯慢慢道。
罗格微微一笑：“大家的意思是要避免无谓的流血，托慕森你可是我们的主要战斗力，一定要爱惜自己呀。”
笑容亲切，而话也舒坦中听，托慕森顿时气消，比利珊隆放开他，“大家从背后攻击。”
“吼——”巨兽砰然倒地，背后一道碗口大的伤口中，血水汩汩涌出，在它身下溢开再缓缓渗入失去草皮保护的裸土中，吱吱作响。
“怎样？”托慕森得意地对璐希雯一龇牙，习惯性地用食指擦了把鼻翼，然后脸部扭曲——碰到伤口了。
“它心脏与双眼上的伤可不是你的杰作呀。”她已然是对上了托慕森——她未发觉，对托慕森这种热血型的好人，她是嫉妒的。这种对生活充满向往与热爱的人，这种没有阴暗面的人，这种幸福的人……
“冰之障蔽！”托慕森还没来得及回嘴，身前已竖起一道冰墙，上面赫然插了数只短箭，一瞬间伊尔本斯已在众人周围立起数道冰墙，墙外，是手执十字弓及其他武器的，一群大地精。
这才是最大的危险，森林中的地精群，且不怀好意。
“瑞恩法克你释放协助法术保护大家，伊尔本斯你在冰墙上留三个入口，罗格与托慕森我们三人各守一个，分批对付地精，璐希雯你负责保护瑞恩法克及伊尔本斯。”无论情形如何危急，作为队长的比利珊隆总能即使制定好作战策略，依据每个人的特长准确地分配任务。
五秒钟不到各人均就位，执着斧头与厚刃剑的前排的地精已围了上来，无意义的低咆声与对血渴求的杀气混杂在一起，在林子的上空躁动不安。
“嘿——哥哥我来帮你们洗那泥巴脑袋吧。”托慕森手刀横扫，力道强到腰斩了一只大地精，紧张感一点点浮上来，够刺激。
“大家尽量节省体力。”比利珊隆沉下身子，依着剑的下坠力削下一只大地精的头颅。
“璐希雯，伊尔本斯与瑞恩法克就拜托你了。”罗格手腕一翻，以不伤及她自尊的方式关照道，并洞穿了另一只大地精的心脏。
“啪。”一只溜进来的大地精倒下，璐希雯拔出匕首：“要那个大块头把好关便是。”
虽然嘲弄着托慕森，但她也佩服起这些“队友”来，当初接到指令混入这队伍来从旁协助时，还以为尽是些肉脚——队长比利珊隆是均衡型，稳打稳扎，且是真正的领导，所谓核心。托慕森虽然反应不及她快，但战斗力与爆发力之强是无庸质疑的。瑞恩法克的魔法种类不多但专且精，伊尔本斯的攻击型法术则对外围使弓的大地精造成不小的伤害。罗格则依着精灵天生的敏捷，应付起敌人来游刃有余。
最主要的，他们都下意识地将她——唯一的女性——置于安全位置。
一群好人。她笑了。
第一缕阳光落到林子里，照见一地狼籍。残破的肢体，满地的武器，以及血。
包括那六个躺在血泊中的人。
但每个人都在呼吸，甚至有人还打着呼噜。
“砰！”“哎哟！谁又敲我头？！”“没想到你还能打呼，生命力之强连蟑螂都要拜服呀。”“哎！女人，不要忘了你被大地精围攻时是我救了你呀！”“可我也干掉了你背后那只。”“！@#@！^$%&%^*&^”
“节省一下吵架的力气吧，我们出了森林还有一段路才到洛司克。”瑞恩法克有点头疼地拉开两人并要小心不拉伤了肌肉——魔法透支的下场啊，虽然是场狼狈至及的仗，却要庆幸大家都熬过来了。
“太阳完全出来了。”比利珊隆一只手搭着前额，看向不远处的一片光亮，出口便在那里。
“会是一个好天气呢。”虽然护甲破损，剑尖折断，伤痕累累，罗格还是笑得一派温和。
甚至连伊尔本斯都缓和了面部表情，道：“早晨原来这么漂亮。”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头转向那边——包括已经快打起来的两个人，或者说，1/2的精灵与1又1/2的人。
新绿的树叶互相亲昵的摩擦着，簌簌作响，初醒的鸟雀振动着翅膀开始啼唱，饱含了晨露的空气中隐隐有音乐轻轻震荡。
多么好的一个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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