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每个人都在痛苦着

他没想到在魔域里，自己的修为竟然被直接压了近一半。

可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自己当年对周霁犯下的错，无法弥补。

“小雾……”谢长临呢喃出声，语气带着一丝哽咽。

死了没关系，但早知道那是和小雾的最后一眼，自己一定会勇敢一点。

天下不容又怎样？

“……小雾？”周霁像是自言自语般重复了一遍，然后，他的神情变了。

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极致的悲凉。

“谢长临，你作为师尊，怎敢对你的弟子不伦？”

谢长临的表情僵住了。

“我好痛苦啊，杀了你，小戚会伤心，不杀你，我无法面对死去的父母族人。”周霁的双眼猩红，“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做了那么多错事，我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在小戚心里，你们都是好人，我反倒成了恶人，可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恨！他恨啊！！

周霁忽然松开手，任由谢长临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还不能死，都是你们这群伪君子，我要你们跪在我爹娘的坟前，去用血和命偿还你们欠下的血债。”

他缓缓站起身，掌心再次浮现出那朵暗紫色的莲花印记。

“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就在周霁准备给予谢长临最后一击时，他的动作忽然微微一顿。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回过头，望向方舟的方向。

在那里，一道无形的屏障正静静地矗立着，将所有的杀戮与血腥都隔绝在外。

戚雾现在应该就在那道屏障之后，或许已经看到了这一切。

自己不能让她看到这副被仇恨彻底吞噬的模样。

周霁的眼神中闪过浓浓的挣扎与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将掌心那朵足以毁灭一切的莲花印记，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压了回去。

他不能在这里杀谢长临。至少，不能在她面前杀。

“谢长临，”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已经虚弱不堪的男人，声音冰冷如铁，“你的命，我先留着。我会让你活着，亲眼看着你所守护的一切，是如何在你面前，一点点化为灰烬。”

他转过身，不再看谢长临一眼，迈开脚步，朝着方舟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青年身上的杀意便收敛一分，直到走到方舟前时，他已经又是那个看似平静无波的鬼王。

周霁抬起手，轻轻触碰那道无形的屏障。屏障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没有对他产生丝毫的阻碍。

他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屏障外，隔着那层薄薄的守护，静静地望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安静坐着的身影。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赶来的魔兵，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把谢长临拖下去，关进水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死，也不许他活。”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温柔，“把这里清理干净。别让她……看到血。”

说完，他的身影便缓缓消散在黑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谢长临躺在冰冷的地上，望着那片吞噬了仇人身影的黑暗，眼中是无力和痛苦。

这场属于周霁的复仇，才刚刚拉开序幕。

方舟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道由纯粹鬼力凝成的无形屏障，像是一道横亘在两个世界之间的天堑。

它完美地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杀戮，没有凄厉的惨叫，没有兵刃相接的铮鸣，甚至连那股浓重的血腥气，都被过滤得一干二净。

可越是这样安静，就越是让人窒息。

戚雾苏醒后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目光穿过那层微微荡漾的屏障，投向外面那片翻涌的、深不见底的黑雾。

什么也看不见。

那道屏障不仅隔绝了危险，也隔绝了戚雾的视线。

她只能看到外面那片混沌的、不断变幻着形状的黑暗，像是一头正在沉睡的巨兽，偶尔翻个身，便会掀起一阵无声的波澜。

女子不知道此刻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被保护在绝对安全之中的无力感，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让她感到痛苦。

戚雾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精心安置在琉璃罩中的玩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为他们遮风挡雨的人，独自一人在外面的腥风血雨中厮杀。

“师尊……”她在心底无声地呼唤着，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两年前，在自己不够厉害又逞能的时候，是师尊拖着伤体救了自己。

戚雾被死亡的恐惧弄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一剑便将那头妖兽斩于剑下。

谢长临收起剑，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身上还沾着妖兽的血，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像是盛满了星辰，温柔而明亮。

男人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小雾，”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别怕，师尊在这里。”

那一刻，戚雾觉得，只要有师尊在，这世上便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害怕。

可现在，那个总是挡在众人身前的人，正独自面对整个世界的恶意。

就在不久前，自己被谢长临触摸时，用一种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她，戚雾也是这样的紧张。

其实她已经习惯了谢长临的靠近。

男人的修为远高于她，是她的名义上的师尊。

戚雾和他步调一样着后退，距离慢慢靠近。

“师尊……”

三年时间，他们的距离好像在不知不觉间更近了。

毕竟，她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小徒弟了。

自己长大了，有了独属于自己的信仰和主意。

可她错了。

就在谢长临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突然降临，让她动弹不得。

自己也是带着期待的吧，甚至是愿意。

然后，这道屏障便在她身边升起，是谢长临耗费灵力做出来的。

可他得到的结果，却是这样。

男人此刻不再是那个白衣胜雪、清风霁月的仙尊，而是变成了一个满身血腥的人。

她看着外面那片混沌的黑暗，告知到了以后，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

“谢长临……”戚雾痛苦。

她知道，是他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

而周霁也同样不想让她看到。

青年宁愿让她恨他，宁愿让她以为他已经消失，也不愿让戚雾看到自己为了复仇，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可周霁不知道，戚雾从来都不在乎他是什么身份。

他是普通人也好，是鬼王也罢。都是那个会在鬼域里和她险些谈了一场恋爱的人。

“你们都回来啊……”她对着那片黑暗，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别再折磨自已了，好吗？”

她甚至在某一刻，不在乎他们都做了什么，只在乎还能不能回来。

……

而在方舟之外，周霁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那道屏障后的目光，无声地注视着。

他站在黑雾之中，背对着方舟的方向，身形挺拔如松。

青年的身上没有一丝血迹，甚至连衣袍都未曾凌乱半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灵魂正在经受着怎样的煎熬。

就在刚才，当自己踩碎谢长临的手骨时，他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来自明尧的“业火莲印”的反噬。

那个被他亲手种下莲印的少年，正在替他承受着这份杀戮的罪孽。

周霁能清晰地感知到，明尧此刻正蜷缩在魔殿的角落里，小小的身体因为痛苦而剧烈地颤抖着。

那朵暗紫色的莲花，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少年的生命力，将属于他的、属于鬼王的杀戮与仇恨，一丝丝地注入少年的灵魂。

“……对不起。”

他在心底，对着那个男孩，轻声说道。

周霁知道，自己正在将一个无辜的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利用明尧的血脉，利用他身为魔尊之子的身份，将他变成了一个复仇的工具。

这是他的罪。

可他停不下来了。

十年的仇恨，十年的痛苦，十年的日日夜夜，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深深地扎在他的心上。

每呼吸一次，都会带来撕心裂肺的痛。

自己只能不停地杀戮，不停地复仇，用仇人的血，来浇灌心中那朵早已枯萎的、名为“希望”的花。

“鬼王大人。”

一个魔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水牢那边传来消息，谢长临已经关押妥当。但，他……他说您是……是……”

“是什么？”周霁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说……他说您是……是……”魔兵浑身颤抖，不敢说出那个字。

周霁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魔兵立刻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声音抖得像是在风中摇曳的落叶：“他说……您是……是……疯子。”

周霁笑了。

他笑得那么平静，那么淡然，仿佛听到的不是一句辱骂，而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

“疯子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望向方舟的方向。

“他说得对。”

他确实是个疯子。一个被仇恨逼疯了的、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疯子。

“告诉他，”周霁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边的呢喃，“我会让他活着，活到他亲眼看着，他所守护的一切，都化为灰烬的那一天。”

“还有，”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偏执的温柔，“把方舟周围百丈之内，都给我清理干净。不许有任何魔物靠近。”

“是！”魔兵领命，身影一闪，消失在黑雾之中。

周霁再次转过身，望向方舟的方向。

忍耐不了了。

他想见她。

想看看她是不是又长高了一些，是不是还是那么喜欢穿浅青色的裙子，是不是……还在等他。

可周霁不敢。

他怕自己身上的血腥气，会熏到她。怕自己眼中的疯狂，会吓到她。怕她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会用那种失望的、悲伤的眼神看着他。

他承受不起。

“……小戚。”

他在心底，轻轻地唤了一声。

然后，他迈开脚步，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片属于他的、无尽的黑暗之中。

已经没有了回头的路。

……

魔殿深处，明尧蜷缩在冰冷的黑曜石王座之下，小小的身体像是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落叶。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苍白得几乎透明，像是一尊随时都会碎裂的瓷娃娃。

男孩的嘴唇毫无血色，紧紧地抿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掌心的暗紫色莲花印记，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闪烁着。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剧痛。

那股疼痛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了他的四肢百骸，然后顺着血脉，一路蔓延到灵魂深处。

他在替周霁承受着杀戮的罪孽。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就在刚才，周霁踩碎了谢长临的手骨。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手骨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碾碎了一般。

“啊……”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细微的痛呼。声音刚出口，便被他自己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将剩下的呻吟全都咽了回去。

不能叫。

他知道，自己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他是鬼王的傀儡，是这片魔域的“少主”。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属于人类的、脆弱的情绪。

自己只能忍。

忍着这具身体被强行压缩的酸楚，忍着经脉被反复撕裂又愈合的剧痛，忍着灵魂被一点点侵蚀的恐惧。

他抬起头，望向魔殿外那片翻涌的黑雾。

周霁正在外面，为了他自己的复仇，为了仇恨，不停地杀戮。

而自己，只能在这里，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灵魂，去承受这一切。

“……为什么？”

他在心底，对着那片黑暗，无声地问着。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他生来就要承受这些？

为什么他不能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从小在阳光下奔跑，在春风里微笑？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掌心的莲花印记，在黑暗中，散发着妖异而冰冷的光。

明尧缓缓地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里，像一个被遗弃在角落里的、无人问津的玩偶。

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出不去了。

他会永远被困在这具八岁的身体里，永远地，做一个傀儡。

直到……直到周霁的复仇结束的那一天。

或者，直到自己的灵魂，被这朵莲花，彻底吞噬的那一天。


　　https://www.biqugcg.cc/32517_32517323/45556540.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biqugcg.cc　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gc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