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他更可爱了
然而，当他们冲进宗门，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尸山血海。
没有血流成河。
宗门的确遭到了破坏和围攻，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
但是，并没有屠杀。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倒在地上，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伤，有的断了肋骨，有的被削去耳朵，有的浑身是血，但他们都还活着。
没有死亡，一个都没有。
“这……”所有人都愣住了，他看着满地哀嚎却活着的同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戚雾也愣住了。
她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虽然狼狈但依然鲜活的生命，心脏猛地一跳。
周霁……没有杀人。
他明明有了无人能敌修为，明明可以轻易屠尽整个千机门，可他……没有。
青年只是破坏了结界，打伤了所有人，然后……走了。
有点像一个顽皮的孩子搞出的超级破坏，趁着大人没回来直接跑掉了。
“戚雾……你们回来了呀。”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戚雾猛地回头，看到宗主云青正靠在断墙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作为宗主，他是最严重的那个。
男人的左手手臂，从肩膀处齐根消失，断口处被一股黑色的魔气封住，没有流血，却比流血更让人触目惊心。
“宗主！”
戚雾冲过去，一把扶住他。
云青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管自己。
他看着戚雾，还有身后那些陆续赶来的弟子，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抹笑。
“都回来了啊……都没事，太好了……”
他是个好宗主。
看到弟子们都还算平安，他就放心了。
“嗯？他这是……”云青看了一眼被赵怀卿等人小心翼翼抬进来的谢长临，眼神暗了暗，随即轻声道，“快送去药阁，用最好的药。”
戚雾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云青看着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
“戚雾，没事，以后会太平了。”
“不会再有人死去，更不会有魔物来作祟了。”
戚雾愣住了。
她看着云青，看着虽然受伤但都活着的同门，看着这座残破但依然屹立的宗门。
她突然明白了。
周霁拿走云青一条手臂，把谢长临几乎重创成废人，又把千机门搞得一团糟。
他报了仇。
然后，他放下了。
他用自己的方式，结束了这一切。
可是……
戚雾的心，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周霁，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和我见最后一面？
为什么，他要这样躲着自己？
戚雾不是觉得对不起他，她只是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话，还没来得及对他说。
“周霁……”
戚雾站在原地，望着魔域的方向，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你凭什么……就这样消失了？”
风从魔域的方向吹来，卷起她的衣袂，像是在回应她的质问。
可魔域深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沉默。
那个“疯子”，那个偏执到骨子里的男人，用尽一生去爱去恨去报复的人，就这样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留下。
戚雾闭上眼，将脸埋进掌心。
她知道，从今往后，自己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了。
那个会在夏夜等她的人，那个会为她买下小狗的人，那个会发疯伤害了所有人的人，却在最后总这样有些滑稽的方式退场了。
他，再也不会出现了。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之间所有能联系的羁绊已经烟消云散，比如当初一起去买糖水的那个糖水爷爷。
比如在一方小院里安静生活的桂花婆婆，还有星期几的妈妈。
然后就是他们之间联系最深的星期几，这些都被他亲手斩断了。
周霁都知道，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接受不了，于是就这样一走了之，彻底消失。
戚雾的心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很疼，很难过，很失落，很空洞，很别扭……无数复杂的情感在一起，让她的指尖又开始颤抖，形成了这一次创伤后的PTSD。
但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好的，可是周霁，我们真的无法再见了吗？
“周霁……”
她低声念着他的名字，像是在念一句咒语。
“我们要互相亏欠。”
风更冷了。
像是有人在千里之外，轻轻叹了口气。
来不及过多悲伤，戚雾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跟着其他人参与进救治他人和千机门的重建当中。
日子总要过下去，现在这个局面已经形成，不管是好是坏，再没有人死去，那就算一件好事吧。
她强迫自己忘记周霁，把云青的伤口处用自己的花神灵力进行修复，不再让那些可恶的魔气侵蚀血肉。
谢长临也及时接受到最好的治疗，好在药王峰没有遭到过多侵略，弟子们都能得到救治。
几个月后，千机门，恢复了一些往日的样貌
时间像是一把钝刀，不紧不慢地割着人的血肉，却又在伤口上敷上最温柔的药。
一转眼，半年时间过去，千机门在满目疮痍中逐渐恢复了生机。
被魔气侵蚀的断壁残垣被一一修缮，原本被劈成两半的山门，也被换上了更坚固的玄铁。
那些在战斗中受伤的弟子们，在药阁的调理下，大多已经能下床走动，偶尔还能听到练剑时清脆的剑鸣声。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而在药阁深处，那个曾经被抬进来时气若游丝的男人，也终于迎来了属于他的新生。
谢长临的根基坏了，丹田碎了，这对于一个曾经站在云端、受万人敬仰的剑尊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但他没有一蹶不振。
或者说，在经历了那场生死劫难后，他似乎放下了某种执念。
从最开始的引气入体，到如今的筑基圆满，他走得比任何人都稳。
他不再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无上大道，而是将每一丝灵力都打磨得无比纯粹。
而最让人惊讶的，是谢长临的容貌。
那场重创不仅毁了他的修为，也改变了他的骨相。
原本外表二十多岁、清冷如谪仙般的青年模样，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了三十多岁的成熟模样。
他的眉骨似乎更深邃了些，下颌的线条也变得更加硬朗。最明显的，是他的眼角。
当笑起来时，眼角会带出一点点细碎的纹路，像是岁月留下的吻痕。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剑尊，而是一个历经沧桑、却依然温润如玉的男人。
这种变化，让他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戚雾每次去看他，都会站在门外看很久。
她看着谢长临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古籍，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将眼角的纹路照得清晰可见。
她终于放心了。
师尊放下了，那她……也该往前走了。
……
这日，戚雾向云青告了假，独自一人下了山。
她想重新去人间走走，去看看那些没有被魔气污染的山川河流，去听听那些凡人的喜怒哀乐。
戚雾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衣，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采药女。
她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看着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听着小贩们的吆喝声，心情渐渐放松了下来。
“糖葫芦——新鲜的糖葫芦——”
“卖包子咯——热腾腾的包子！”
她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下脚步，刚想掏钱，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妻子。”
戚雾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转过头，看到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孽的脸。
青年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长袍，袍角绣着银色的海浪纹路，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他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腰间，发尾的颜色带着一点蓝色，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深海里走出来的神明。
是敖释流。
也是那个最喜欢叫她“妻子”的人。
戚雾看着他，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她记得上一次见他，还是几年前。
中途发生太多事，导致她和他好久没有见面。
那时候的敖释流，还是个总想毁灭世界的大变态，后来整天围着她转，动不动就要拉着她去东海看日出。
可现在……
他稳重了很多。
青年眉宇间的稚气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世事的从容。
但他的眼神在看到戚雾的那一刻，依然亮得惊人。
就像是……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狗狗。
“你……”戚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敖释流却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目光在女子脸上细细地描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
“你瘦了。”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
戚雾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串糖葫芦，轻声道：“还好。”
敖释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突然伸出手，轻轻将戚雾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一种好闻的海水气息，让人安心。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他轻声说，“所以，我带你去个地方。”
戚雾愣了一下：“去哪？”
敖释流松开她，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东海。”
“我要带你去敖氏龙宫，去散散心。”
戚雾看着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记得敖释流想带自己去东海，可那时候自己心里装着太多事，根本无暇顾及。
而现在……
她看着敖释流充满期待的眼睛，突然觉得，或许……自己真的该出去走走了。
“好呀，我答应你。”她轻声说。
敖释流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一把拉住她的手，迫不及待地往城外走去。
“走走走！我早就让人准备好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戚雾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跟着他。
女子看着青年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曾经有些幼稚的龙族二太子，好像……真的长大了。
……
第二日，东海。
敖氏龙宫。
戚雾跟着敖释流穿过结界，踏入那片流光溢彩的水下世界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里和她想象中的龙宫完全不一样。
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堆积如山的财宝。
这里……更像是一片海底的桃花源。
珊瑚礁被修剪成各种形状，像是花园里的灌木。
发光的游鱼在珊瑚间穿梭，像是夜空中的繁星。
巨大的贝壳被做成房屋，里面透出温暖的光。
“怎么样？”敖释流得意地看着她，“这是我花了三年时间设计的，喜欢吗？”
戚雾看着他，突然笑了。
“喜欢。”
敖释流的眼睛更亮了。
他拉着她，带着她走过珊瑚小径，走过发光的水母群，走过一片开满海底花的沙滩。
“这里是我小时候最喜欢来的地方。”他指着一片开满蓝色花朵的海底花田，“你看，这些花，叫‘忘忧’，闻一闻，就能忘记烦恼。”
戚雾低下头，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清香钻进鼻腔，像是春风拂过湖面，让人心旷神怡。
“还有这里。”敖释流又拉着她来到一座巨大的珊瑚礁前。
珊瑚礁的中间，有一个天然的洞穴，洞口挂着一串串珍珠，在光线的折射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这是你的房间。”他轻声说，“我让人把最好的鲛纱都挂上了，你一定会睡得很好的。”
戚雾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怪不得敖释流会想带自己来这里。
可那时候，她心里装着赵怀卿，装着其他人，装着太多太多的人和事。
甚至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
而现在……
戚雾看着敖释流那张充满期待的脸，突然觉得，或许……她真的也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谢谢你。”她轻声说。
敖释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猫。
“不用谢，妻子。”他说，“只要你能开心，我就满足了。”
此时的敖释流不再是以前那个忧郁的青年，而是一个懂得照顾人、懂得体贴人的男人。
他已经知道什么是爱了。
“走吧。”他拉着她的手，“我带你去看看东海的日出。”
戚雾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纠结于过去。自己要学会放下，学会往前走。
而敖释流，或许就是那个能陪她往前走的人。
戚雾很开心，主动勾住他的小指。
青年的手心有点汗津津的，戚雾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很紧张。
哦，更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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