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不存在的男人
这么漂亮的东西,除了首都博物馆的贵宾展览中见过,我可从未听说其他的地方有。就算是有,也不会有如此精致,我不禁有些心慌。
他拉着我坐在了梳妆镜前,宽大的桌台上不知何时备上了这么多首饰,看得我眼光缭乱。
东西都是阿雪你在馆里挑的,把玩了好多天,还这么喜欢,明天我命人多备些给你赏玩。欧阳寒在我身后为我梳妆,一股暖流散开,我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只能笑着点点头。
欧阳寒不知哪来的手艺,给我梳了个古典的飞天髻,又将纤丝镂空银缕凤簪缀于发尾,一一别上银白流苏景泰蓝镶黑玛瑙耳环和点翠祥云镶金串珠凤尾簪。
乍一看,我倒像是个古代穿越而来的女子,薄唇红润,眉如点漆,清澈明亮的眼睛比往常还要剔透。
镜中的欧阳寒眉眼如画一般,似乎遥不可及却又在我眼前,我不禁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油然而生。
欧阳寒笑着拉开我的手,就在我有些失落的时候,转身拿出了一对响金镯,看成色倒像是件古物了。
我可不像带着古物到处走,只能摇了摇头,他却握紧了我的手腕给我戴上了,末了还轻点了我的唇,酥麻得很。
这是我在先秦时期就为妻子备下的嫁妆,但一直到死都没有意中人,现在能留下来也是缘分。欧阳寒蹭了蹭我的耳朵,轻声道,该叫你老婆,还是叫你妻子好呢?
这声音满怀期待,我纵然有满腹的疑问也不好这会儿就破坏了气氛,只好勾唇一笑,却不好意思应声。
起身要走的时候,我瞥了眼镜子,里面的倒影身形失落,眼中似乎存着一种对未来的畏惧。
来不及多想,欧阳寒就已经将我带出了房间,妈妈欣慰地瞧着我们。
快走吧,宾客都在客厅里做了好一会儿,安然她们都在等你。妈妈牵过我的手,在我震惊怀疑的时候,凑近我的耳根,你爸爸还在海南勘察地质,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阿雪你不要往心里去。
爸爸一声痴迷于勘察工作,这么重要的时刻没有来,我的鼻头一酸,却还是勉强地笑了笑:我们赶紧去客厅吧。
刚下楼,就有谈笑声传来,放眼一看,人潮涌涌,红妆遍地,就连灯都换了喜庆的一片红。
我脑海中曾经无数次出现的婚礼,应该是在赞美歌的旋律下挽着老公的手臂踩在花瓣上,款步走向我的亲人,接受他们的祝福。
可是面对那么多亲朋好友含笑的面孔,我却犹豫害怕了,我真的要嫁给欧阳寒吗?
带着无数的疑问,满心压抑的时候,却迎接了人生最重要的婚姻,我究竟该何去何从?
转眼看见安然身着一袭亮紫色小礼服,幸福地捧着一束花,在和陆清清谈笑。
不知谁叫了一句新娘子来了,大家就都纷纷看了来,本想拔腿就去问清楚这陆清清怎么来了!
我记得她是我上一届的学姐,以前住在我们住的宿舍,可是他们一宿舍的人都已经死了!
记忆似乎有些模糊,我都记不起什么时候我们见过,就被欧阳寒抵住了唇,轻轻一吻。
鼓声般的掌声响彻屋内,我骗过脸,耳朵不争气地发热,心跳如雷。
转眼见,安然拉着陆清清走来,连很少能见上一面的黄以泽都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脸色有些苍白的王辰。
出于礼貌,我接过安然手中的花束,就问王辰:你身体不太好就先歇会儿吧,这儿人多,你先坐面席那儿,一会儿我也就过去了。那主位的面席上有一盏精致的灯,里面燃烧的火焰却是白的。
我想,这一定又是黄家的什么规矩吧。
王辰却顿了很久都没说话,最终转身去了席面上,定定地往我们这儿看。
各位亲友們,感謝大家的光临婚宴现场,现在现场中放松一则mv,请大家安静欣赏。司仪开了口,大家虽然兴致高昂,却也都安静地不说话,只是看着从三楼一直垂下到一楼的大屏幕,目光灼灼。
我趁着放mv时,打量了众人,大概有一百来个人,分别坐在了十几个席面上。其中我认识的人里除了几家联系较为紧密的,也只有秦教授和叶秋水那几个人了。
秦教授看着没有以往那样意气风发,看mv的时候一直耸拉着脑袋,由叶秋水扶着一点,才没有直接撞上桌子。
看了一眼mv,上面的我正与欧阳寒共浴,两人都洋溢着暖心的笑容。
可是任由我怎么从脑海里搜刮,都找不出什么时候我们一起洗过澡。
因为,以欧阳寒的性子,从来都怕我看见他有些僵冷的腿而害怕,虽然我从不介意。
如今的婚礼是我梦寐以求许久的,就算一切都和我的记忆不同,我也希望能坚持到今晚再问。
无论如何,就算欧阳寒一人想要骗我,其他人不可能一致来欺骗我,而且不露一点马脚。
深吸了一口气,我笑着挽起欧阳寒的胳膊,向来宾致敬,喝了太多酒,很快我就体力不支,被送回房中歇息了。
只有主座席面上那盏幽白的烛火,在我头晕目眩时,陡然变成了幽蓝,一瞬间之间吞噬了我的心脏,战栗和苦涩遍布了我的脑海。
被扶着进了房间,我撑着最后的理智抓紧了欧阳寒的衣领:告诉我,安然和陆清清是还活着吗?孙长安和赵萧瑟哪里去了?
欧阳寒没说话,只是扶着我喂了点茶水,我的胸口才不再那么烫。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直直看着他的眼睛,生怕错过一丝半点他的神色。
可是他可是给我松了发髻,脱了衣裳,摇头:孙长安和赵萧瑟是谁?我从未听说你有这么些朋友。
至于安然和陆清清,他们一直活着,阿雪喝醉了,都开始说胡话了。他的眉眼弯弯,倒不像是说谎。
我有些累了,干脆两眼一闭,由他服侍着睡下。
所谓的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真真假假是分不清了,我只能含笑着入睡,抛去一切多余的想法。
第二天一早醒来,我的头晕晕沉沉的,好不容易打起精神,却发现枕边早就凉了。
欧阳寒!我下意识地张口,心底空落落的一片。
张妈今天回去歇一天,老婆,我给你煮了咖喱荷包蛋还有虾仁燕麦粥,梳完头发就下楼吧。他一身黑色运动服,白皙的面上难得多了一丝红润,老婆,你的睡衣有些大了,胸都露出来了
我一个枕头砸过去,他就猛地关上了门。
整理好了心情,我才下楼,一眼就看见桌上满满当当的菜,哪里是欧阳寒刚才说的寥寥两样。
对上他好看的眼睛,我还是忘不了孙长安他们,我不相信一切只是一场梦,因为我们在一起的场景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觉得害怕。
老婆,你今天真好看。他的薄唇一抿,我却更加不安了,以前的欧阳寒对我再好,都没有说过太甜蜜的话,毕竟活了千年不明白甜言蜜语的重要也是正常的。
吃下他吹了递来的粥,我问:我有几个朋友,突然之间就不见了,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当然可以,一会儿我陪你去民政局,有几个熟悉的警署朋友可以帮忙。只要你提供朋友的名字,大致的相貌,就可以。他神色温柔,继续给我夹着菜。
没料到欧阳寒这么快就答应了,我有些轻松地吃完了饭,就立即和他出了门。
还是印象中的那辆兰博基尼,欧阳寒一路疾驰开向民政局,直接找到了政府里办事的几个人。
看他们熟络的模样,我就放心了,赶紧在办公人员的提示下,告诉他们:有一个朋友叫做赵萧瑟,是北京专营玉器的大鳄家的家主,身体不太好,面色总是苍白的。
操作电脑的那个男人看了我一眼,输了一遍又一遍。
可就是查无此人!
我不敢相信地咬住唇,瑟瑟发抖地躲在欧阳寒的怀里,故作轻松道:可能是我的记错出现偏差,没关系的。
有个朋友叫做孙长安,大概十来岁,是北京孙家的大少爷。
这一次,我吞了吞口水,踮起脚尖去看男人面前的电脑。
上面还是查无此人!
欧阳寒摸了把我的头发,安慰道:孙家和赵家的确是北京商界里的大鳄,是传承百年的名门,可我从未听过这两人。你还有其他的朋友,想要查证么?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茫然地摇了摇头,就打了和电话给安然。
安然说她这会儿正在学校上课,我就让欧阳寒送我过去了。
路上,欧阳寒时不时地看看我,轻声问我:老婆,你是出现了什么幻觉吗?如果有,我带你去看私人精神病科医生,不能往后拖。
顿了顿,他又说:我们的孩子还在你娘家,一会儿我把他接回来。
我拒绝了,因为我想起那晚,赵萧瑟拼尽性命保我,他说要娶我,可最终只给我留下一抹坚决的背影。
他和清风都说过,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有有一个人记得他们,永远不会忘记。当时他们的面容平静又安宁,我完全没往心里去。
可是现在,如果连我都记不起他们,民政局的登基北京人里也没有他们。
那,他们就彻彻底底地从世界上消失了,没有丝毫的痕迹留下。
头隐隐作痛,疼痛的频率从昨天到今天,越来越强了。
我勉强地笑着,到了学校就拎了一只包包,告别老公,直接翻出课表找到教室。
更让我有些不解的是,水池后的教堂,那座早就坍塌的教堂,竟然还矗立在那里,时钟一秒秒地走过。
我忍不住摸了一把,却听有人大叫:同学,这钟塔不可以碰,这是校规!
的确是有这么一条校规,我放下手,就看见一个年轻的门卫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叹了口气:这钟塔都矗立在这儿几十个年头了,哪知道会不会突然倒了砸中你,小同学你要注意安全!
句句在理,我不好意思地闹了个大红脸,告别了他,就直奔教室而去。
可是模模糊糊的,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门卫。
一转身,他却不见了,就连他骑过来的那辆破旧的自行车都不见了。
深深呼吸了一口,我调整了气息,就猫着身子在教室外往里看。
秦教授正讲得畅快,中年意气飞扬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的自信,当真和记忆中的没有丝毫差别。
一直等到下课,看安然出来,我赶紧喊了一声:安然,我在这儿!
安然满面欢喜地跑了过来,揉了把我的脸说:你都是结了婚的女人了,咋才第一天就往学校里头跑,也不和你家老公度蜜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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