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人心难测
西北风强烈的吹刮着灰苍苍的山岭，在呻吟的枝干中偶尔发出几声声嘶力竭的嚎叫。君莫笑仰望着苍穹，满脸惊惶悲愤之色，双目中透着火焰般的光芒，嘴巴连连嗡合……喘息着，蕴集着气力，间隔着发出阵阵长啸。
啸声能发泄他心中的郁气，可是随后而来的却是无尽的空洞与茫然。
在他身后的山坡上迎风卓立着一个面色阴鹜的道士，道人身着龙虎山天师道特有的灰蓝金边道袍，大袖飞扬白髯飘飘，腰中的长剑鞘尖几乎触地。不是他身材太矮，而是佩剑过长，就算比他身材高出一半的魁梧大汉，也难将这长剑拨出鞘外，难以想象他要此剑有何用处？
道人注视着被黑水腐蚀掉树木间身披夜叉皮，赤条条颓唐不语的君莫笑，迟疑了片刻，委决不下的挪动了两步，才将袍袖掖在要待上向下奔去。高声道：“小伙子，你怎么了？可肯接受我的帮助吗？”
君莫笑转身的刹那，便能看出他心中的痛苦是多么剧烈，他唇角抽搐着，全身颤抖，面孔也变成惨白，方才双目中的火焰消失了，代之而起的竟是两眶热泪。
君莫笑只见到他笑容可掬的柔声和气，却未见他眼中闪过了一丝贪婪的兴奋。他解下道袍，披在了君莫笑身上，柔声道：“少年人，可要我帮助么？贫道但愿能为施主效劳。”
“多谢道长好意，我不需要任何帮助……”
道人仍旧安详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何妨把你的困难说出来，或许贫道能帮上忙！”
“晚辈君莫笑，道长好意晚辈心领了，没有人能帮得上我。”
他正说话间，那道人却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巴掌大小金灿灿的铜蛤蟆，蛤蟆嘴转向君莫笑之后自动开启。
君莫笑余光刚刚扫见蛤蟆口中，似能将万物引向无尽深渊的螺旋星云，却听那道人一声暴喝：“君莫笑！”
“啊！”君莫笑应声刚起，蛤蟆倏然变得如同一座小山，吐出宽如腰带的长舌，将君莫笑卷入腹中之后，又恢复了原先的大小。
道人拾起那蛤蟆，一阵得意的狂笑中向山外飘去。
……………………………………………………………………………………….
山，找不到一丝生气，灰茫茫的绝峰。水，看到不到一点波澜，死沉沉的绿水。塔，是立在荒坟野冢间，上接汹汹火云的八棱铁塔。君莫笑的眼中除了这三处，诡异，沉寂，充满死亡气息的景物，便是空茫茫的大地。
“咚……咚……咚……”沉重缓慢的脚步由远及近，君莫笑循声望去，却见迎面而来的一尊布满青苔的屈原石像，石像如真人大小雕刻得眉目传神，栩栩如生，几可乱真。君莫笑怔了一怔他压刀沉声道：“站住！”
石像眼中迸出两点火光，启口问道：“你是妖，是怪！”
“我是人！”君莫笑声音转低道：“或许，我是人！”
“嘿嘿嘿嘿嘿嘿！”刺耳的凄凄阴笑中憧憧魅影凌空摇动：“他是人？他是人？老子都要忘了人肉是什么味道了……”
“住口！”石像暴喝如雷，音浪远波十丈，将君莫笑震得一阵头晕目眩。石像却阴沉冷削道：“别忘了三方约定，谁敢动他一根寒毛，别怪我石大夫翻脸无情！”话音中那令人窒息的杀气一浪强过一浪，换做了常人，不必石大夫出手，便会被这杀气惊得心悸猝死。
石大夫声音一缓道：“既然你是人，就到那塔中去吧！那里的人会安排你今后的生活！”
“我哪也不去！”君莫笑生硬，冷淡的声音表示他并不愿意去相信这石像。
石大夫平静道：“不去，你随时会死，这里任意一个妖魔鬼怪，都能在弹指间取你性命！”
“我不怕死！”君莫笑双目一紧，冷哼道：“别用死亡来威胁人！不错，天底下是有许多人惊怖于死亡，但那是别人，而非我君莫笑！”
“哦！”石像道：“就算你不怕死吧！但是你一死，将会有无数畏惧死亡的生灵，无奈的为你陪葬，你愿意看到这里血流成河吗？”
“那与我何干？哈哈哈哈……”君莫笑忽然一阵狂笑道：“死吧，都死吧，至少黄泉路上有说有笑，有恩有怨也会排解不少寂寞！”
石大夫平静道：“死亡是一个无奈何的终点。如果真的降落在某一个人的身上，充其量换得一声长叹，就能闭上眼睛，接受上苍的安排瞑目九泉了。我也不想和你谈什么泰山，鸿毛的大道理。我只问你，你是一心求死吗？这时间没有任何牵挂了吗？如果你回答‘是’，我可是担保，在用不上一时三刻，你就会尸骨无存，决不会有任何的痛苦！”
君莫笑微微一震，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生命终究是可贵的对吗？也许你还有心愿未了？”石大夫淡然道：“跟我走吧！”
“我该相信你么？”
“除了相信我，你别无选择！走！”石大夫似已不耐，举身像高塔走去。君莫笑一手压刀，一手垂在身侧指掌外翻，控制着石大夫背后的要害。虽然他不知道石人是否和真人一样，脊骨不堪重击，却觉得如此戒备会比较安全。
石大夫来到塔下，扬声喊道：“疯叟，狂怪，有人来了！”
“石大夫，你不会是找了个人形的妖怪，来偷学老夫的技艺吧！”塔顶苍老的话音中傲气十足，自负至极。
“呸！”石大夫狠狠的啐了一口骂道：“狂老怪，收起你那套不可一世的脸孔，我只不过尽自己的职责而已，要不要随你的便！”
“那好，你现在就把他领走！”
塔底忽然传出一声尖笑，有人滑稽的叫道：“狂老怪，这么好的徒弟，你不要我要！”接着“轰”的一声塔门顿开，君莫笑本能的劈出七刀，门内也晃出了一片刀影，其威力已达刀山滚动之势。“噹！”大回风刀被对方阵乱了章法，霍霍寒光贴近君莫笑时，却化为漫天爪影，扣住了他四肢关节向塔内脱去。
“石大夫，有劳您老人家啦！不送不送！”
石大夫望着塔门骂一声：“老疯子！”转身而去。
跌进塔中摔得昏天黑地的君莫笑，刚刚抬起头来，却对上了一张笑容可掬的面孔。他还没看清对方长相，面孔一晃便在他眼前消失，同时有人像挑选牲口一样在他身上摸来抹去，不时赞叹道：“好筋骨，好筋骨，我老人家头一次见到这么好的材料！”
无法反抗的君莫笑忽然被人调过身来按做在地上，他这才看清，面前的是一个细眼招风耳，两撇胡子翘在唇边，满脸堆笑甚至有些谄媚的老人：“乖徒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君莫笑啼笑皆非的道：“我没拜你拜你为师啊？”
“什么？”老头一蹦三尺跌做在地上，双腿乱蹬的号啕大哭道：“可怜我老人家，等了一百多年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传人，你竟不认我这个师父，人家不要活啦……”
“疯子！”君莫笑咒骂一声转过身去，那老头泪痕满脸的面孔，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眼前。君莫笑掩住双儿再次转身，那老头又不知冲哪冒出出来。他索性闭上眼睛，双手死死堵住耳洞。
君莫笑忽然手腕，脚踝上一紧似被什么东西扣住，硬是向外拉扯，眼皮也似被两只手指硬生生的撑开：“疯子，你……”他话未说完，嘴又被人掩住。被强迫的看着那老头蹲在他胸口上，涕泪交流的号啕大哭。怪的是那老头双手摸泪，两脚未动，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压住了君莫笑？
老头足哭了一个时辰，踩得君莫笑双眼翻白，口吐白沫，他总算挪动了脚步，抚着君莫笑的前胸给他顺气，却仍旧号哭不止。好不容易顺过一口气的君莫笑，有气无力的喊道：“别哭了！就算我是你徒弟吧！”
老头破涕为笑道：“乖徒弟，躺了这么久，你一定饿了，我去给你弄吃的。”说完，手舞足蹈的向塔上去了，不多时抱着一堆大大小小的菌类跑了回来，一股脑的塞在君莫笑怀里，催促道：“快吃，快吃！”
君莫笑拿着一个蘑菇，微微哽咽道：“你不问我出身来历，不问我是人是妖？”
“你是我徒弟，我不问你也会说！”
君莫笑虽然无语，疯老头却好象有极大的兴趣般，一个劲的催促着他说出来。君莫笑低首沉默了一阵，将自己的惨痛回忆，做一次条理才缓缓道出……，说完之后，他没有哭泣，没有长啸，只是空芒的仰望着天棚，像是在无声的宣泄着郁气。
“是人如何？是妖如何？武士是天下的不羁之民，生要快意恩仇，死要傲啸黄泉！你尚有一颗人心，就算你完全妖化，也不该如此去轻视自己，如此轻弃一生作为！”疯老头双目倏然怒睁，大喝道：你可以哭一次，也仅此一次，记住永远不要在别人面前流泪，即使有人会可怜你，得到的也只是一声于事无补的同情。”
君莫笑闻言，如中雷殛，背脊上冒起一阵寒气，含泪道：“师父……我……”
疯老头忽然嘻笑道：“你方才说什么了？再说一次！”没等瞠目结舌的君莫笑回过神来，疯老头便拉着他叫道：“走！跟我去练功！我要将一身所学传授给你！”
此后的日子，君莫笑一直在跟疯老头，学习一种怪异的武功，他不知道这种武功威力究竟有多大，只知道它叫：“大落魂！”每当发力时，双掌上都会流出一股比血更红的液体。
这日，君莫笑正以“大落魂”的内功，演练“天鹰大八式”。忽觉身后传来一股压力，凛然转身却见身后站着一人。
https://www.biqugcg.cc/12_12034/3772209.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biqugcg.cc 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gcg.cc